烟火气里的百年民间陶瓷

7月1日，烟火“陶融万象：中国现代民间陶瓷艺术展”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正式开展。气里本次展览精选近百年来中国各地民间陶瓷代表作品185件，年民涵盖炊煮器、间陶饮食器、烟火存储器等多元品类。气里展览以“烟火气”为核心线索，年民深入呈现民间陶瓷根植于日常、间陶服务于生活的烟火本真面貌。

现场直击：定义“现代民间陶瓷”

此次展览聚焦的气里“现代民间陶瓷”，特指近百年间由民间窑场、年民陶瓷作坊及家庭式作坊生产的间陶陶瓷制品。

中国地域辽阔，烟火各地工匠遵循“就地取材、气里因材施艺”的年民原则，运用多样的成型工艺与装饰手法，创造出具有鲜明地域特色和民族风情的现代民间陶瓷。这些看似粗犷的粗瓷杂器，实则蕴含了以人为本的创意取向、功能至上的造型意识以及自然和谐的装饰观念。

展览共分为四个单元，从造型演变、纹饰寓意、手工痕迹到当代转化，层层递进地揭示民间陶瓷深厚的文化意蕴。

实用为本、因用成形：民间陶瓷的造物逻辑

民间陶瓷以实用为根本，以功能效用为核心，充分彰显了以人为本的造物哲学。不同功能的器物拥有独特的造型，许多看似奇特的器型，实则是为了适应特定生活需求而诞生；许多优美的造型样式，恰恰是从合理的功能效用中衍生而来。

第一单元：“因用成形”的生动例证

• 西藏绿釉高足陶酒壶
  这是卫藏地区常见的酥油茶壶形制。其盘口微敞，短流外撇，束颈与鼓腹之间转折鲜明，呈现出藏族器物造型中“急收急刹”的典型特征。此器具备一器多用的功能，既可盛装酥油茶，也可用于青稞酒，常见于寺庙僧人饮茶、饮酒的场景。器物表面呈现的深色，并非釉色本然，而是长期盛装酥油后形成的油垢痕迹。藏族对深色器物的审美偏好，使得“使用”本身成为一种独特的“着色”过程。

• 新疆绿釉镂空装饰洗手壶
  此器展现了截然不同的风貌。器形细长，高颈、长流与高把相互呼应，整体轮廓挺拔，造型深受中亚、西亚穆斯林金属器传统影响。器身采用镂空处理，实际储水空间位于外围环形结构，中空部分仅为装饰与减重之用。器物施以绿釉，并结合刻画与浮雕纹样。此类器物多用于礼拜或饮食前的净手仪式，深刻体现了宗教礼仪对日常用器的塑造。

• 云南灰陶瓦猫
  瓦猫是云南鹤庆地区白族民居与祠庙屋顶的脊饰。虽名为“猫”，其形象实则源于虎、狮。此件作品昂首蹲踞，姿态挺拔有力，主要功能为辟邪镇宅、护佑居所。粗陶胎体上保留着匠人的指痕，这些“不完美”反而透露出生活的温度。

• 湖南铜官窑绿釉四系壶
  该壶短颈鼓腹，肩部设有系耳，便于穿绳提拎。流、把与耳集中布置，使视觉重心上移，结构紧凑且极具实用性。

这些器物跨越西藏、新疆、云南、湖南、青海等广袤地域，彼此间仿佛进行着无声的对话，共同构建了民间陶瓷“因用成形”的丰富版图。

寓意之纹：吉祥观念中的民间图像

民间陶瓷的装饰形式主要分为坯装饰、釉装饰和彩绘装饰三类，内容多带有吉祥寓意，折射出民众朴素自然的生活态度。由于大量重复生产，民间陶瓷的装饰风格形成了两个显著特性：

1. 程式性：重复生产使陶工手艺变得极其熟练流畅。
2. 简约性：要求对内容进行提炼归纳，部分甚至进入抽象境地。

看似率意的笔触，实则暗含着一套约定俗成的装饰法则。

• 湖北化妆土刻剔双耳罐
  此器先施化妆土，再通过刻画与剔刻结合形成纹样。通过大面积去地，使花纹以浅色浮现于深色胎体之上。鸟纹与花卉环绕器身，画面组织紧密而流动，体现了程式与简约的张力。

• 陕西化妆土青花缸
  作为20世纪50年代陕北地区的日用储粮器具，其画面绘有短发女性形象，反映了新中国成立初期“移风易俗”背景下的现实人物风貌。周围饰以“串子莲”纹样。这件面缸不仅是日常器具，更是特定历史阶段民间审美与社会观念变化的见证——民间陶瓷的纹饰，从来不只是装饰，更是时代的记录。

手作之痕：触摸乡土的温度

民间陶瓷依靠手工生产，因此保留了明显的手工制作痕迹。工匠在遵循一定规范的同时，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。快轮拉坯留下的旋纹、拍制成型留下的肌理、塑造坯体时留下的手印和泥痕——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痕迹，兼具触觉与视觉的双重美感。民间陶瓷是乡土的，是淳厚民风的物化，自带一种乡间的泥土气息。

• 云南傣族印纹陶锅
  由傣族妇女制作，采用慢轮成型，造型圆融简朴，宽腹敛口。器表纹饰为拍印而成——陶工在慢轮转动时，以刻有几何纹样的木拍规律击打坯体。这一过程在加固器壁的同时形成连续肌理纹样，兼具装饰与防滑功能。纹样的组合也成为区分不同傣族支系的文化符号。

• 藏族黑陶镶嵌瓷片酥油茶壶
  在黑陶器表嵌入白色瓷片，使深色器表上形成点状亮面。刻画纹样随形展开，与瓷片形成疏密与虚实的对比关系。将“陶”与“瓷”两种材料结合，是综合材料运用的朴素体现。

• 河北化妆土铁锈花盘
  以莲池纹为饰。与官窑中复杂写实的同类图像相比，此件作品明显经过提炼与简化。工匠用随性的笔法迅速勾出形象，省去繁复细节却保留了意趣。这种简化既是生产效率的要求，也回应了普通百姓对实用器略加装饰即可悦目的朴素需求。

当代转化：从传统到再创造

随着工业化发展，民间陶瓷产业经历了深刻分化：窑场作坊被整合为工厂，机械化取代手工，陶瓷设计师成为专门职业，艺术家开始参与制陶，探索新材料与新工艺。传统民间陶瓷似乎踪迹难寻，直到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兴起，部分残存于乡间的民间陶瓷余脉才被再次唤醒。

• 杨永善《褐釉单耳盘口瓶》
  取材于传统民间储水器具，瓶身修长直筒，盘口规整。器身以多层凸弦纹分区修饰，褐釉自上而下自然晕染，下部露胎，层次清晰。作品体现出对传统器用形制的提炼与转化。

• 陈若菊《红绿彩人物纹盘》
  以民间吉祥典故“刘海戏金蟾”为主题，红绿对比鲜明，人物造型稚拙夸张，构图饱满而有节奏。作品将民俗寓意与装饰趣味自然结合。

这些当代作品并非简单的模仿或复原，而是从民间陶瓷的材料运用、造物理念与工艺技法中获得灵感后，进行的创造性转化。

责任编辑：齐贺 UN65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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