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抓特务》对中国社会来说，太复杂了

6月17日，太复杂了在冯小刚执导的抓特中国电影《抓特务》北京首映礼上，韩红以作曲人和嘉宾身份亮相，社会说现场喊话“北京2000万兄弟姐妹走个面儿，太复杂了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”。抓特中国这一举动迅速引发全网争议，社会说成为舆论焦点。太复杂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抓特中国是，《抓特务》上映后的社会说票房表现远不及预期。

舆论场上，太复杂了有人指责韩红言辞招人烦，抓特中国有人则认为这是社会说“抬高北京、贬低外地”导致票房失利。太复杂了然而，抓特中国电影拍摄地在北京，社会说首映礼选址在北京，韩红的喊话对象自然也是北京观众。从逻辑上看，这并非错误。

在我看来，若将观影决策完全锚定在明星是否“说错话”上，并以此作为评判电影质量的唯一标准，这既非客观理性，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我判断力的轻视。

事实上，这部电影的质量并不差。截至发稿，上映五天的端午档影片《抓特务》票房已突破7000万元。虽然未成爆款，但其7.5分的豆瓣评分已位居今年国产片上游。

从市场环境看，同期近20部新片涵盖了合家欢动画、青春爱情、悬疑喜剧等多种题材，极大地分流了观影人群。

许多人批评该片叙事节奏平缓、题材老旧，未能迎合当下观众对“情绪价值”和“快节奏”的需求，导致与大众脱节；也有观点认为，这种“大明星、大资本、大制作”的模式已过时，缺乏诚意，观众自然不买账。

这些观点看似有理，实则似是而非。

任何行业的从业者，若被告知“行业不行了，是因为以前钱太多、流量太多”，第一反应往往是觉得荒谬。因为深耕多年，他们清楚市场认知的复杂性。然而，当审视其他行业时，人们往往容易套用传统的经济观，例如认为“以前泡沫太大导致现在低迷”。这种逻辑对媒体行业不成立，对电影行业同样不成立。

所谓的“老艺术家”模式，即踏踏实实打造精品，从来不是当前电影市场的核心规律。在“老艺术家”时代，电影行业不讲求商业回报，缺乏市场思维，且群众没有选择权。

如今，大众偏好的内容形态已发生巨变。短剧市场的爆发揭示了真相：千亿富豪爱上保洁员、售楼处扇耳光、婆媳狠斗……这些短剧内容大行其道，说明观众更倾向于高强度的情绪刺激。某种程度上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这类作品被视为“爽剧”，因为它没有复杂的冲突、矛盾或人性灰暗，角色光明无私。

因此，《抓特务》未能迎合当前观众对情绪价值和快节奏的需求，这一说法在某种程度上是成立的。

有人称赞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镜头语言“克制”。的确，在技巧上它很克制，但这只是表象。用克制的镜头依然可以激发最激烈、纯粹的情感，该片并未在情感调动上真正克制。

相比之下，《抓特务》不仅在镜头语言上克制，在情感引导上也极为克制。例如，肖大力妻子离世的情节，导演本有一万种方法利用克制镜头来煽情，但他没有这样做。

《抓特务》改编自30年前的电视剧《无悔追踪》，讲述警察肖大力耗费几十年追查国民党特务冯静波的故事。两人甚至成为邻居、儿女亲家。一边是三十年的邻里亲情，一边是无法释怀的追查执念。肖大力因听香港广播判断密码而被误认为特务入狱，妻子受牵连早逝。改革开放后，冯静波的上司以港商身份风光回归，肖大力得知对方是“统战对象”。最终冯静波坦白，两人和解碰杯，冯因无实际作恶被免予处罚。电影主旨在于展现大时代变迁中小人物的命运。

相比之下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中的历史仅是遥远背景，抽离历史后故事依然成立，因此导演可以注入浓烈情感。而《抓特务》无法抽离历史，历史本身的复杂性构成了电影的门槛。

历史中的真实冲突未必弱于短剧，但电影有其自身局限，造成了理解难度。导演并非未触及深层含义，而是多数人未必看懂。例如，某角色参加志愿军归来，肖大力接电话时神情凝重，观众可能只以为他受伤断臂。随后该角色找冯静波帮忙写思想汇报，这一情节对大多数人而言无感，但对了解历史的人来说，背后隐藏着沉重的历史真相，这正是电影主线的暗合。

只有具备历史认知的观众，才能真正读懂电影，感受其中的情绪。然而，大多数人只是在历史中生活过，记得历史作为生活场景，却并不了解历史本身。正如作者需要向父母解释，父亲一听便懂，母亲却需详细解说。

即便抛开理解难度，历史题材本身就不讨好。年轻人是口碑主力，但对历史剧往往不感冒。年轻人将《芳华》称为“父母的电影”，但文工团生活凤毛麟角。真正反映年轻人父母亲历的计划生育历史的电影《天长地久》，因无人问津，导演甚至对年轻市场调侃：“电影很长，看完就不能回寝室了。”

网上流传的段子视频中，70后换上兵马俑装束，某种程度上折射出70后的生活对年轻人而言如同秦朝般遥远，更何况是50年代。年轻人玩梗不亦乐乎，却反映了他们对自己“来时路”的无知。当这种代际认知鸿沟在网络上大行其道时，《抓特务》的高票房便难以期待。

过去的电影市场口碑是自上而下的，由城市中产带动低线城市。随着市场下沉，低线市场口碑作用增强。相比之下，高线城市对深度历史题材的接受度和口碑度更高。

《抓特务》票房不佳的最后一个关键因素是：老年人不进电影院。在国外，老年人观影比例极高，但在中国，老年人在观影市场中占比极小，导致行业缺乏触达老年群体的渠道。

例如，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以“girls help girls”为观念抓手，先在豆瓣、小红书形成口碑，再破圈大众。而《抓特务》海报虽写“带父母，看抓特务”，却缺乏高效渠道向老年群体宣传。

只有当电影成为《哪吒》那样的全民爆款时，老人才会基于从众和好奇心态与家人进影院。平心而论，《哪吒》的故事真的比源于真实生活的《抓特务》更吸引老人吗？

老人难进影院，背后是中国社会对老人娱乐消费的隐性抑制。看到老人进KTV或电影院，人们虽不觉得不对，但会下意识惊讶：“咦，怎么这么多老人？”这反映了社会观念中对老人娱乐消费的抑制。同样，社会对老人化妆、穿着时髦的接受度也较低。

我们可以接受外国老太太戴珍珠项链、画眼线、涂口红，却难以接受中国老人如此打扮。因此，无论是开发针对老人市场的电影，还是提振整体消费，提升社会对老年人娱乐消费的观念认同至关重要。

刘 远 举

央视网、第一财经、光明日报、腾讯大家、南方周末、新京报、南方都市报、FT中文网、澎湃等特约作家，多家智库研究员。

关注财经、科技、时政，以深度、专业、理性的态度，去掘现象背后的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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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：综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