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你们不付钱就能吃早餐？”

湖北宜昌，付钱这座素有“川鄂咽喉”美誉的早餐城市，不仅拥有奔涌的付钱江水和巍峨的群山，更流淌着比山水更动人的早餐温情。

过去一年多，付钱一个关于“神秘人”的早餐善意故事，从一家开了22年的付钱面馆发端，如涟漪般在宜昌街头巷尾扩散。早餐没有具体的付钱面孔，只有一个沉默的早餐背影和一本记满近2万个名字的账本。如今，付钱故事迎来新篇：那位隐藏在账本背后的早餐“神秘人”，终于从幕后走向台前。付钱

热气：从面锅到蒸笼的早餐坚守

凌晨5点，宜昌城尚在沉睡。付钱

胜利四路铁路桥下，扫帚划过地面的“唰唰”声，是这座城市最早的呼吸。那些身着橙色制服的身影，在城市苏醒前便已忙碌起来。

56岁的环卫工雷书勤从事环卫工作十余年，每日清晨在片区巡扫、捡拾垃圾。忙完早班已是8点半，她走进铁路桥不远处的“真一品包子铺”，一股裹挟着面香与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。她熟练地在账本上签下名字，找座坐下。无需付款，老板默契地端上一屉小笼包、一碗稀饭。

随后，陆续有环卫工人推门而入，签名、落座。一屉小笼包，配一碗稀饭或海带汤，热气腾腾。

“为什么你们不付钱就能吃早餐？”一旁的顾客忍不住发问。

“有好心人请我们免费吃早饭呢。”
“以前免费早餐在面馆，现在在包子铺。”
“我们已经吃了一年多的免费早餐了。”

环卫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。自去年3月8日起，一位爱心人士开始请宜昌环卫工人免费吃早餐。起初地点设在一家热干面馆，今年6月24日起，免费早餐地点转移至这家包子铺。

换店的原因简单得令人意外——有环卫工人表示吃了一年多面有些腻了。那位一直隐身的爱心人士听闻后，当即决定“换换口味”。

于是，热气从面锅换到了蒸笼，但背后的承诺分毫未变。

“从6月24日算起，每天到我店里的环卫工人大约有45人。”包子铺老板吴迎春忙得脚不沾地，看着穿橙色工作服的人坐满小店，心里倍感踏实。

“不管在哪儿，有人惦记着我们，心里就热乎。”雷书勤感慨道。

账本：近2万个名字背后的沉默守护

“为什么有人愿意自掏腰包请环卫工人吃饭？一吃还是一年多？”笔者向吴迎春提出疑惑。

“这我也不清楚，我只记得他连续在我店里吃了四五次早餐，后来跟我说要请环卫工人免费吃早饭，还预付了2000元。”吴迎春表示，自己对这位爱心人士的情况了解不多。

“或许你可以去面馆问一下，面馆老板可能知道得清楚一些。”雷书勤建议。

按照指引，笔者来到相隔仅30米的中山路老字号热干面分店，向老板吴启春说明来意。她拉开门口柜子的抽屉，掏出3个笔记本。

封皮上，“行而不辍”4个字格外醒目。第一本记录了去年3月9日至11月6日的签名，第二本从去年11月7日开始……名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但每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个凌晨四五点钟起床、为这座城市梳洗的人。

“去年3月8日，一个在我店里吃十几年面的老顾客跟我说，从明天开始请到店里的环卫工人免费吃面，加个鸡蛋，账他来结。”

为何这么做？吴启春心中好奇，但未发问，对方也未多言。两人加了微信，约定环卫工人签名记账，他定期结账。

此后，面馆收银桌上多了一本线圈笔记本。第一位走进来的环卫工人迟疑地问：“听说……这里可以免费吃面？”原来，那位老顾客曾对街头遇到的环卫工人说：“胜利四路的‘中山路老字号热干面分店’可以免费吃面，你们可以去看看。”

“胜利四路有家面馆可以免费吃面”的消息在环卫群体中迅速传开。从最初来店里签名吃面的20多人，到30人、40人，最后基本稳定在每天50人左右。

从那天起，直到今年6月23日，400多个清晨，账本记下了近2万个名字。

“每个月，他都会来店里一次，扫码付清上个月的餐款，有个月最高付了9000多元。”吴启春透露，1年多时间里，“神秘人”一共支付了110,799元。“很多环卫工人想当面谢谢他，有媒体也想采访他，但他都拒绝了。我曾把大家的关注和感谢转达给他，但他说只想默默地做这件事，不想被过多关注。”

“我们吃了一年多的免费早餐，却从来不知道是谁在请我们吃早饭，真的很想见他一面，当面说声感谢。”雷书勤表达了愿望。

吴启春答应帮忙联系。最终，我们在热气蒸腾的早餐店见到了他。

衣着朴素，笑容温和，娓娓道来。

“我叫颜复华，今年65岁，从事生物科技行业。”

过去400多天的漫长时光里，他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本账本上，却是1万多个名字背后唯一的“签名”。

“为什么您选择为环卫工人做这么一件事？”

“环卫工人每天早上四五点就起来，扫完一遍天才亮。很多外地朋友来宜昌后，觉得城市很干净。我们还在被窝里的时候，他们已经在让这座城市变干净了。”颜复华说，这干净的背后是环卫工人的默默付出，所以想让他们吃上口温暖的早饭。

“他们风里来雨里去，不容易。”他说。

理由简单纯粹。没有宏大叙事，没有煽情故事，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：他们值得被看见，值得被更好对待。

涟漪：善意在传递中放大

善意从不止于一个人。

面馆老板吴启春将每碗面的价格从7元核算为6元。“他做大公益，我做小公益。”她说。

包子铺老板吴迎春接过接力棒，一份六七元的早餐只收5元。“别人献爱心，我也搭把手。”

而在伍家岗区，还有一家名为“善林记”的牛肉面馆，门口贴着一张红纸：如果您在宜昌遇到困难，请悄悄地跟本店人员说“老板，来碗牛肉面不要牛肉”，吃完直接走就好，不必客气。

老板陈善林20年前去福建投靠朋友，途中钱花光、饭无着，精疲力竭时，一家快餐店老板二话没说，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。“都是出来打工的，谁没有困难的时候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这句话他记了20年。2024年4月，他在宜昌开面馆，决定将这份善意传承下去。

最近，陈善林关闭了原店铺，正筹备新店。虽然地址变更，但免费牛肉面将继续下去。

从一碗红油小面，到一屉小笼包，再到一碗“不要牛肉”的牛肉面——这些小店用最朴素的方式，守着同一份承诺：让需要的人，吃上一口热饭。

去年，有媒体想采访颜复华，他都婉拒了。如今，他改变了主意。

“西陵区、伍家岗区大约有2000名环卫工人，我的目标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吃上免费早餐，但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显然不够。”颜复华站在包子铺门口，看着那些橙色背影陆续离开，走向各自的街巷。“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，关注这个群体。”

他还计划为环卫工人、外卖小哥等户外工作者提供免费饮水点。“人多了，力量就大了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当初在面馆里说“账我来结”一样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
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胜利四路，橙色身影们已吃完早餐，拎起扫帚，走向各自的街巷。包子铺的蒸笼还在冒着热气，账本翻开新的一页，等待下一个名字。

无言的背影走到了台前，而他身后，更多的光正在照亮这座城市的清晨。

来源：经济日报（2026年7月4日9版，作者董庆森 刘玥），原标题《一座城的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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